晨光铺满院子,药箱的金属扣不再反光,阳光移到了诊桌一角。张月琴仍坐在那里,手搭在桌沿,眼睛望着门。孙奶奶还在长凳上睡着,儿媳靠着墙打盹。屋里静得很,只有灶膛里最后一撮灰烬轻轻塌下。
她没动,也没出声。右肩的酸胀比昨夜轻了些,可指节还是发僵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有茧,指头微弯,像常年握着捣药杵留下的印子。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,红汞、酒精、写字的,一支不少。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,气味淡了,但她没去换。
过了会儿,脚步声从院外传来,不急不缓,踏在土路上,一步一实。她听得出这不是病家的脚步——没有慌乱,也没有拖沓的喘息。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清风,李医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。
“张医生。”他把药箱放在地上,解了扣,“刚送完公社那边的防疫本,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她点点头,没说话,目光却已转回药柜。木格子里摆着瓶瓶罐罐,金银花、车前草、艾叶、鱼腥草,都是常备的草药。昨夜那筐水果早被她收走,桌上空了,只留下一圈水渍,干得发白。
她站起身,动作慢,背挺着,肩却微微塌下去。她走到药柜前,拉开最上层的抽屉,取出几味草药,放在桌上。手指挨个捻开,闻了闻,又用指甲掐了一点粉末,看颜色。
李医生看着她,没问,只是也走到桌边,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。
“这几个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但清楚,“我这两天在想,能不能配一块用。”
“哪个?”
“金银花清热,车前草利尿,艾叶温经,鱼腥草消肿。前些日子几个咳嗽的人,吃老方子五天还不见好,我就琢磨……要是合在一起,会不会快些?”
李医生低头记下,笔尖划纸,沙沙响。
她没再说话,取了个小瓷碗,先抓一把金银花,研碎;再添半钱车前草,混匀;最后加一点艾叶末和鱼腥草粉。药末颜色变了,由黄转褐,气味也杂起来,苦中带辛。
她加了点温水,调成糊状,用竹片搅了搅,递到鼻下一闻。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太冲。”她说。
李医生抬头:“要不要减点鱼腥草?”
她点头,重新配。这次减了量,多加了一分车前草。调好后再闻,气味平了些。她把这碗药搁在一边,又另起一碗,比例不同。
就这样,一碗接一碗,她试了六次。有的药糊发黑,有的浮渣,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