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必须吃。毒没排净,人撑不住。”她语气没起伏,手却稳。
第三遍催吐时,吐出的水清了些,果渣少了。她探脉,脉搏还是快,但比先前有力。她点头,让老人平躺,又用艾草灰调了点温水,敷在手腕内侧和脚心,说是驱邪醒神,其实她知道,艾草性温,能助气血运行,外敷虽效微,但胜在安心。
时间一点点走。窗外鸡叫第二遍时,老人手指动了动。她立刻凑近:“孙奶奶,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老人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一条缝,眼神浑浊,但有了焦距。
“咳……”她咳了一声,声音哑。
“别怕,你在诊所,我给你解了毒。”张月琴轻声说,“先别说话,再歇会儿。”
她让家属扶她半坐,背后垫了条叠好的旧被。又叮嘱:“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,只能喝温盐水,一次少喝,多喝几次。明天才能吃稀饭。”
“谢谢您啊张医生……”儿媳跪下来就要磕头,被她一把拦住。
“起来,人活着,比啥都强。这时候谢我,早了。”
她起身走到灶台边,把剩下的药渣倒进灶坑,火苗“轰”地窜起,带着草药味烧净。药碗洗净,放回原处。药箱合上,锁扣“咔”一声扣紧。她回到桌前,坐下,拿起钢笔,拧开笔帽,在登记本上写:
“孙奶奶,误食不明野果,疑似植物毒素中毒。催吐三次,金银花汤灌服,内关穴针刺,艾草灰外敷。症状缓解,意识恢复,留观。”
字一笔一划,工整。写完,笔帽拧回,插进左胸口袋。三支都在:红汞、酒精、写字。她顺手摸了摸艾草香囊,线脚还是松那处,但没破,气味还在。
她抬起手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汗不多,但黏在鬓角,太阳穴跳着疼。她没喝水,也没坐下歇,只是坐着,手搭在桌沿,眼睛望着门。
屋里气味混杂:药味、艾草味、炭火气、还有刚烧过的灰味。她闻惯了,不觉得乱。
孙奶奶靠在长凳上,眼睛闭着,呼吸匀了些。儿子蹲在边上,手里攥着空碗。儿媳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拿着抹布,不知该干啥。
“山里的果子,认不清的,千万别吃。”张月琴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屋里人都听清了,“尤其是颜色鲜亮的,红的、紫的、带斑点的,看着甜,毒得快。以前有人吃‘蛇莓’,说是补身子,结果肠穿肚烂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“我们不懂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