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茶楼时,阳光正烈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悬赏令撤下的日子,是昨日。
昨日,陆卿文带伤回府。
秋日的太阳也有些冷。
厉翡蓦然想起青年骨肉匀称的臂膀,在两道伤口的另一侧,右肩下两寸,有一条接近淡去的疤痕。
不是刀剑或摔伤,极细长,是针。
三年前的幽州,首领给她的任务,帮一批贩卖军械的走私贩子脱身,为首追捕的人被她用追魂针放倒。
伤就在这个位置,不偏不倚。
回到侯府,书房里账重新堆成小山。长裕不在,厉翡在书案后坐下,盯着那堆账册看了半晌。
她需要透透气。
厢房里焚了香,似松柏又似春花,药味夹杂其中,便好闻了很多。
陆卿文半倚着美人靠,书摊开盖在脸上,听着脚步声缓缓挪下,只露出眼睛。
厉翡走到榻边,很自然地伸手碰他的脸。
“侯爷今日气色不错?”
“好多了。”
陆卿文任由她动作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夫人脸色不大好,可是累了?”
“看账看得头晕。”厉翡顺势在榻边坐下,叹了口气。
“妾身从前不知,管家竟是这般辛苦。淮阳侯府这般大的家业,都是祖上留下来的?”
陆卿文放下书卷,缓缓道:“多是祖辈荫庇,遗留下来,倒成了我一个人的。”
他说得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厉翡满眼好奇:“妾身听说,侯爷的母亲……是永平长公主?”
陆卿文静了片刻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有些陷在回忆里,目光悠长。
“母亲她……性子有些特别。我幼时体弱,她总怕我养不大,把我充作女儿养,穿裙子,梳双环髻,直到七岁。”
他唇角带着笑,无奈中透出柔软的怀念。
厉翡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青年,穿裙子梳双环髻的模样。可不知为何,那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时,竟不觉得突兀,反倒……
“定然很漂亮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了愣。这语气太轻佻,不像李翡会说的话。
陆卿文旋即失笑。他转过头看她,眼底漾着些温和的笑意:“夫人这是调笑我?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