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翡又在绣花。
绣花针扎进绷紧的绸面,斜射的光照进来,透出背面纷乱的线头。
针尾微微颤动,银光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。
厉翡的心思完全不在绣花上。
账册。
周谨偷的是与云州堤坝有关的账册,基本可以确定。
如果她是周谨,偷完账册就知道自己踏进了死局。拓印一本是为了让赵家投鼠忌器,但他们不会放弃追捕,余生都要活得胆战心惊。
寻找庇护所?没有势力会冒着得罪几个世家的风险收容一个飞贼,周谨也不会信任庇护他的势力,拿了他的把柄再卖人,一本万利的事。
云州的事不会惊动陆怀钧。如能惊动,便是在八年前就惊动了。
线在指尖绕了几圈,绷紧又松开。绣了好几日的鸳鸯终于勉强有了形状,只是脖子长得离奇,像两只引颈高歌的鹅。
都是水里的,差不多吧。
“姑娘。”
杏儿端着茶盘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奴婢今儿跟绣房的刘嬷嬷学了新发式,叫堕马髻,听说京里的贵女们都爱梳这个。姑娘试试?”
“好。”厉翡放下绣绷,任由杏儿摆弄。
杏儿小心翼翼取下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,视线避过那两只可怜的鸳鸯。
人总是要有短处的。可能姑娘的短处就是这手针线活吧,虽已经很奋进了,但目前看起来毫无用处……
杏儿手指灵巧,将发丝堆叠缠绕,分成厉翡也不知几股的辫子,女孩子忽然凑近了些,在颈侧轻轻嗅了嗅。
“姑娘今日用了新的香膏?这香味好特别,甜甜的,又不腻人。”
厉翡抬手摸了摸鬓发,指向妆台上那个小小的青瓷瓶:“侯爷前几日送来的玫瑰露,我今早抹了些。”
杏儿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这香味真好闻,侯爷对姑娘还是很好的,稀罕东西都会送些过来。”
厉翡没接话。
每次外出回来,她都会仔细清洗,改换身上的味道。昨夜从城主府回来,她照例沐浴,换了寝衣,抹了玫瑰露。
陆卿文送来的那瓶香露,据说是来自域外的进贡,香味清雅绵柔,恰似满架蔷薇盛开。
“梳好了。”
杏儿退后半步,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。铜镜里的女子发髻微斜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添了几分慵懒的风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