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很好。
我坐在“一角岩”附近的长椅上,像猫一样,在不站起来的前提下尽可能舒展身体——“一角岩”是校园里小池塘的名字,顾名思义,小池塘中央竖着一块好似尖尖角的细长石头,上面用红色颜料蚀刻出“一角岩”三个字——我盯着水里大小鱼儿穿梭来去,水面波光粼粼,映出天上棉花糖似的云朵来。
空气温暖,像母亲的怀抱,我感到很舒服,几乎有些昏昏欲睡。
校园总是这样的。
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仍在求学,有多少离开校园已久,即便进入社会,你们大概也曾经梦回过阳光斑驳的绿荫大道、坐着一对对情侣的小树林、打理精致的人工湖,还有那些迷宫似的教学楼和图书馆,对吧?
我就时常做这样的梦,只不过在那些梦里,阳光并不总是温暖,校园景致也更加变幻莫测,我的小学、中学、大学以一种奇妙的形式糅合在一起。
有时,记忆的鬼魂会潜藏其中。
L型教学楼和盘旋楼梯,阴暗潮湿的厕所和地下室,夹杂在宿舍楼之间的居民楼、饭店……我在梦里总是为它们奇怪的结构感到疑惑,尤其是穿梭在一条条窄路之间时,它们仿佛在不断延伸、交错、重复,像活的迷宫那样,把我困住。
而这正是我眼下重返母校的感受。
你们可能会提醒我这是噩梦世界,我得承认,噩梦世界总是很诡异,不管是电梯竖井里长着利爪的怪物,还是躲藏在镜面世界里的低语者、地铁车厢里的一般市民,被称作噩梦是有原因的,你通常不能以常理推断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,但是,那终究和做梦不同,这一点很重要。
噩梦世界并非真正的噩梦,它远比噩梦要真实得多,可我不知道此时此刻、眼前的这一切是否足够真实。
我不知道,这里是否会有鬼魂出没。
坐久了没动小腿痒得很,我伸手抓了抓,指尖碰到牛仔裤腿,然后裤管瘪下去,我抓了个空。
一阵麻痒蹿过指尖,更像是刺痛,我抓着空荡荡的裤管,粗糙的牛仔布料摩擦着皮肤,在手掌下弯曲、褶皱,我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,足足有四到五秒的样子,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。
但事实就是事实,我可以对天发誓,刚才那五根手指绝对抓到了左边小腿,而非断肢下的空气,千真万确。
我垂下头,瞧着自己的两个膝盖,左边比右边更圆润,也更突兀,因为左边没有膝盖骨和小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