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过来的时候,人躺在医院病房里,昏昏沉沉,满鼻子都是消毒水和酒精味,我说过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吧?但相比起烧纸的焦味,没什么比现实更令人安心的了。
阳光从干净的蓝色窗帘里透出来,不过屋里头还暗得很,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,鼻孔里没插管子,床边也没有高危病人专享的各种滴滴响的仪器,算个好兆头,但是胳膊腿冰凉沉重,仿佛还陷在梦中不属于我自己似的,连抬手揉眼睛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。
当然、当然,我还记得刚才关于烧寒衣的梦——如果那真是梦的话,这一点我们不妨稍后再讨论——也记得我本来应该在赶往人民广场的出租车上,结果傻逼司机一脚油门差点把我俩都送上西天。
我在枕头上动了动脑袋,脖子“嘎吱”一声,但没头晕的抗议来得猛烈,我连忙咬住嘴唇,捏紧手指,努力保持不动,静静等了几秒钟,呕吐的冲动向潮水一样暂时退下,蛰伏在胃里,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。
“醒了?”爸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来,紧接着是衣服和被子摩擦的一阵窸窸窣窣,下一句的声音更近了,就在我枕头边,“阳阳?”
我上大学之后爸就再没叫过我小名,父女之间没必要搞肉麻的,这算是我俩的共识,想不到能在这种场合听见,对于我克制呕吐还真是毫无帮助。
“唔。”我深吸了口气,慢慢把头朝爸扭过去,“哈喽。”
“喝口水。”爸过来扶我,我想警告他躲远点不然吐他一身,不过他的动作足够小心,而且穿的衬衣皱巴巴的,大概不是那种一件四五位数的名牌,吐上去也问题不大。
我拒绝了爸喂水的动作,把水杯接过来,先小心抿了一口,然后又灌了一大口,下巴一动就好痛,但恶心的感觉总算被压伏了下去。
“好点了?”爸接过水杯,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,好像担心我突然跳起来抡他一巴掌似的。
“还行。”我诚恳地回答,对于刚刚出车祸的人来说,四肢齐全、小命还在,还行算是很保守的说法了。
“做噩梦了?”爸又问。
“我说梦话了?”我疑神疑鬼地反问,回忆起那个蹬着三轮车向我卖纸衣的怪老头,忍不住想,那纸衣我最后到底买了还是没买呢?
“何止说梦话?”爸大概对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评估得差不多了,神态放松不少,在床边马扎一屁股坐下,叹了口气,“你昨晚上做噩梦吓得又哭又叫的,非要往床底下躲,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