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晚同住的风波过后,房间里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。
当然,这松动也仅限于陈潮不再动不动就用眼神驱逐她,以及他那条蛮横的三八线周围,也再没出现过乱丢的漫画书。
陈潮正值十二岁,半大小子的火力壮,加之每天不是在物流站帮忙搬货,就是和李浩他们打球,回来时总是一身热汗。
凛城的暖气又燥得人口干,他每次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暖瓶倒水。可刚出壶的水烫得下不了口,只能凑在杯口吹了又吹,焦躁地等它变温。
屏风后面的陈夏,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。
这天下午,仓库里忙得热火朝天。陈夏坐在小书桌前,听到楼梯传来了熟悉的“咚咚咚”脚步声。
那是陈潮上楼的动静,沉重且急促。
她立刻放下笔,动作轻捷地绕过屏风,从暖瓶里倒出半杯热水,又兑了些她早就晾好的凉水,手背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,确认刚好能入口,才屏住呼吸将马克杯端到了陈潮的书桌上。
杯子摆得端端正正,刚好在他进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完成了某种危险的潜入任务,迅速退回屏风后面,抓起作业本,假装看得入神。
外面房门“砰”地被撞开,带进一股寒气和少年身上特有的燥热。
陈潮脱掉了汗湿的卫衣,只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,肩膀宽厚,肌肉线条已初见雏形。他在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,一进屋,视线就被书桌上那杯冒着微弱白气的凉白开抓住了。
陈潮愣了一下,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歪着头,视线越过那道掉漆的屏风,看向里面的陈夏。
陈夏虽然低着头,那双纤细的手却死死扣着作业本的边缘,笔尖在同一个地方晕开了一团墨渍,显然紧张到了极点。
陈潮就那么盯着她,眼神深得让人发毛。
陈夏终究没憋住,鬼使神差地抬眼偷瞄。视线在空气中撞个正着,陈潮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陈夏像是被火烫着了一样,慌忙收回目光,头垂得更低了,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。
“喂。”陈潮开口了,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,“不是说过,别乱碰我的东西吗?”
陈夏咬着唇,攥紧了手里笔,没敢吭声。她想解释那是怕他渴坏了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,心想这次马屁是不是拍在马腿上了。